陈向阳 作品

美国内战

（一） ：兄弟反目

一百多年前，美国东海岸。准确些：1861年４月１２日凌晨４点３０分，南卡罗莱纳州的查莱斯坦港（Charleston Harbour）。

突然间，炮声大作。附近的居民从床上跳起来，有人开始祈祷，更多的人则兴致勃勃的爬上屋顶。炮击持续了一天半，小小的撒姆特要塞（Fort Sumter）落下３千多颗炮弹后升起了白旗。６８人的守军奇迹般的无一人阵亡，他们投降后即被释放。

这就是美国内战的序幕。它显的如此轻松，以致没有一个人料到随后的战争会那样漫长、浩大，会那样血腥、残酷。将有６２万美国军人丧命，比美国从开国以来在所有其它战争中死亡的总人数还高。而1861年，美国的人口仅为三千万。

这场战争为的什么？

厮杀的双方讲着同样的语言，生活在同一块土地，信奉同样的宗教。他们同样为先辈们打败了最强大的英国取得独立而自豪，同样为美国有着令全世界羡慕的民主共和政体而骄傲。

兄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走上战场的人说出各种各样的理由，也有人干脆不清楚。一位妇女说：“我们分手是脾气不和，……我们就离婚，……因为我们互相恨呗……。”为什么互相恨呢？追问下去就要追到奴隶制。

远在１６１９年，一艘荷兰船来到弗吉尼亚的一个港口，把带来的２０名非洲黑人卖给来自英国的垦殖者。此后，源源不断的非洲黑人被贩卖到北美为奴，遍布各处，但大多在南方。他们似乎特别适应那里的气候，适于在田间耕作：烟草、水稻、甘蔗。白人农场主们心安理得：“任何社会都要有下等人作苦工，……南方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种族“。

1792年第一台轧棉机在美国发明，大大提高了棉花的加工效率。英国棉纺厂的巨大胃口使美国南方大片的土地种满了棉花。黑奴的数量猛增，从1800年到1840年间翻了三倍。到开战前的１８６０年，全美国有400万奴隶，其中300多万在南方，那里‘棉花是王’。为了棉花种植，“黑人必须是奴隶，不然一切都无法进行“。

白人奴隶主爱护自己的奴隶，就像一个农民爱护自己的农具。不过，为使这种‘活工具’能好好工作当然需要皮鞭。工具不需要人的尊严，他们可以像牲口那样随意买卖，可以扒开衣服看看肌肉，掰开嘴巴看看牙齿，老了病了可以抛弃再换个好的。他们必须听话，决不容许任意行事。他们不需要知道太多，读书识字没必要。

美国人最推崇自由平等。当1775年，美国的前身，１３个英国殖民地奋力挣脱英国的统治时，他们高呼口号“人人生而平等”。这句神圣的话写进了〖独立宣言〗。但是黑人呢？他们也可以要求平等么？美国的奠基者们暂时搁置了这个巨大难题。然而，躲是躲不开的，它不断震撼着美国。

当美国南方还继续着‘棉花是王’，北方却开始了工业革命。在自由劳动制度下的北方美国人不能再容忍与自由精神相背的奴隶制。1787年，在北方的５个州里奴隶制率先被废除。废奴的呼声向其它州蔓延。废奴主义者们出版发行小报传单鼓励人们向奴隶制开战。一部揭露奴隶制残酷性的小说‘汤姆叔叔的小屋’一年卖出３０万册，还有盗版的150万册在全世界翻印。随后小说又被编成歌曲话剧。连英国的维多利亚女王都曾感动的掉泪。更激进的废奴主义者则直接帮助奴隶逃跑躲藏，甚至以暴力攻击奴隶主，组织奴隶起义。在弗吉尼亚的一场奴隶起义中，有５７个白人被杀。但起义者最终全部被追杀或被捕处死。

维护奴隶制的一方至少同样的暴烈。他们以私刑处死反抗的黑奴，攻击反奴隶制的白人，烧商店砸住所。1837年，鼓吹废奴的小报〖观察者〗被再次围攻，编辑Lovejoy却不愿再次逃跑，他开了一枪，随后连中５枪身亡。在街头、酒吧，白人之间为奴隶制的争吵常常以暴力结束。言论自由要冒很大的风险。

当民间为奴隶制发生着暴力冲突，议员们也在国会里唇枪舌战。南方高呼各州的主权神圣不可侵犯，但此地‘州权’二字的意思就是维护奴隶制。南方不断力争携带财产前往美国每个角落的公民自由，但真正意思就是把奴隶带进北方禁奴的自由州。北方则坚持反对奴隶制的任何扩张。而南北双方最激烈的争执则集中在西部：那里不断有新的州加入美国联邦。

建国以后，美国不断向西扩展。源源不断的美国移民占领着西部的土地，一个个区域先变为美国的领地（Territory），然后再以新的州加入美国联邦。它们加入时是蓄奴州还是自由州对南北双方都至关重要。北方认为奴隶制应当走向消亡，不能再容许它扩张。而南方一直嫉妒地注视着北方快速发展的经济和人口，极为担心自由州的数目在联邦占据多数，那时他们的命运就要掌握在废奴主义者手里。

激烈争执的结果是一连串妥协。1820年，当密苏里以蓄奴州加入美国联邦，作为对北方的补偿，划出一条大约沿着３６度３０分的‘密苏里妥协线’，此后奴隶制不得再越过此线向北发展。1850年，加利福尼亚作为自由州加入联邦，南方得到的补偿是‘追捕逃奴法’：各州政府必须协助抓捕逃奴，任何帮助逃奴的公民将处以2000美元罚款和６个月监禁。

1854年，当内布拉斯加准备加入联邦时，南方宁愿看着她‘沉入地狱’也不愿接纳她，因为她在密苏里妥协线以北，将成为一个自由州。执政的民主党再一次提出妥协案：把这块领地分作两块：堪萨斯和内布拉斯加。至于自由州还是蓄奴州则由那里的人民自决。但言外的意思是：如果内布拉斯加成为自由州，那么堪萨斯就可以成为蓄奴州。法案获得通过。北方感到被出卖了，密苏里妥协线被实际废除，奴隶制又向北扩展了。

在堪萨斯法案的鼓励下，五千多拥护奴隶制的人非法进入堪萨斯投票，要让她成为蓄奴州。而反奴隶制的居民则掀起了怒潮。一个拥护奴隶制的警察被杀，八百多狂暴的蓄奴派大肆报复，烧毁旅馆，抢劫商店，恫吓市民。此后的３个月里，‘淌血的堪萨斯’有200多人被杀。堪萨斯的暴力传进了议会，一位反奴隶制的参议员被一位蓄奴派的众议员用藤杖抽的昏了过去。于是议员们，无论蓄奴派还是废奴派，开始带着刀枪进入议会。

堪萨斯的暴力蔓延着。1859年10月16日，一位平民约翰.布郎率领１８人组织奴隶起义，他们占领了一处军火库，本以为黑奴会蜂拥而来加入起义，结果只跑来几个被巡逻队追赶的慌慌张张的奴隶。他们坚守了两天，１７人战死，布郎和６名同伙被俘并判了绞刑。他留下遗言：”我，约翰.布郎，现在坚信只有鲜血才能洗净这块土地上的罪恶”。当他走向绞架，北方许多城市降了半旗，教堂敲响丧钟，向将要进入天国的圣徒致敬。北方的大多数人并不赞成布郎的疯狂，但却赞扬他反奴隶制的信念和勇气。北方民间广泛的废奴情绪使所有支持奴隶制的人恐慌：联邦和奴隶制难以共存了。

1859年，堪萨斯通过了禁止奴隶制的州宪法。南方感到了迫在眉睫的危机。但促使南方终于下定决心的最后一击来自林肯。

亚伯拉罕.林肯1809年生于肯特基一个很不成功的农民家，父亲勉强会写自己的名字。林肯决不想一辈子种地，他22岁离家出走，跑到伊利诺伊。尽管胸怀大志，为了糊口他干过锯木工，售货员，小店主，土地测量员，小邮局的局长。他参过军，经营过酒厂，在密西西比河的船上作过工。他极爱读书，利用一切空闲和机会吸取各种知识。1837年他开始作律师。

1846年，林肯当选国会议员。他从一开始就反对奴隶制，相信奴隶制必将消亡，但又认为：既然宪法规定不得干涉蓄奴州，那么在议会里高呼废奴是无用的，只能激化对立情绪，使蓄奴州更顽固的坚持下去。当1850年通过‘追捕逃奴法’时，林肯咬着嘴唇保持沉默，但心中却：”坦白的说我憎恨看到那些可怜的黑人被追捕　……”。

林肯多年苦苦思索南北双方如何填补奴隶制这条鸿沟。他找不到答案，却越来越清楚：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永远妥协下去。他在1858年竞选参议员时准备公开这个想法，朋友们摇头反对，但林肯决心已下。他在获得参议员提名的大会上讲出了举国震惊的一番话：”断裂成两半的房子迟早要塌。这个国家不可能永远这样：一半奴隶制而另一半自由。和众国不会解散，房子不会塌，但她不会总断裂下去。她必将变的一致，全部这样，或全部那样”。林肯的竞选对手，民主党当时最出色的政治家道格拉斯（S.A.Douglas）惊叫：林肯想要一次毁灭性的战争，他在鼓动北方向南方开战消灭奴隶制，或让南方向北方开战把奴隶制扩展到全国。这样的前景确实可怕，但却无比的真实。前面的总统杰弗逊曾写下：“这个严重的问题（奴隶制）时时像半夜的警钟让我猛醒，心里充满恐惧。这是联邦的丧钟”。另一位前总统亚当斯也说过：“目前的问题仅仅是个序幕，将是一场巨大悲剧的开头”。

1860年，林肯获得共和党提名竞选总统，他发誓要遏制奴隶制的扩展。而长期执政的民主党分裂了。北方的民主党提名道格拉斯，他继续高呼‘人民自决’，仍拼命在已走到尽头的妥协路上挣扎。南方民主党提名布雷肯里奇，他明确宣称奴隶制是正确的。

1860年11月，林肯以微弱多数当选。他几乎得到全部自由州的选举人票，但连一张来自蓄奴州的选举人票也没得到，在１０个南方州里甚至连一张普选票都没得到。共和党在北方欢呼，南方的街头却在焚烧林肯的头像，南北双方已是水火不容。

1860年12月20日，南卡罗莱纳州议会全体一致通过决议：退出美国联邦。另外６个南方州很快作出同样决定：密西西比（1861年１月９日），弗罗里达（１月10日），阿拉巴马（１月11日），佐治亚（１月19日），路易斯安纳（１月26日），得克萨斯（２月１日）。1861年２月，这７个州走到一起成立了另一个共和国：美洲邦联（Confederate States of America）。 美利坚和众国分裂了。

前方黑云滚滚电闪雷鸣。‘降下船帆，迎接大风暴吧’！

刊登在 2003 华夏快递 kd030618.

**************** 参考资料 *****************

林肯葛底斯堡演说（中英文对照）

盖茨堡之役，精彩片段

盖茨堡之役电影,

30 minutes clips

RETREAT FROM GETTYSBURG

金棕櫚 · 葛底斯堡賦 An Ode for Gettysburg: That Golden Frond of Pa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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